多次陪人到黃山市徽州區的呈坎村游玩,每次客人都會問,呈坎跟易經八卦有什麼關係?關於這一點,不僅客人有疑惑,我也很疑惑。疑惑歸疑惑,問題還是要解答的。下麵就是我個人的一些理解,就教於方家。
  呈坎的“坎”來自《易經》嗎?因為沒有確切的資料,或者是本人知識的局限,不能武斷地下定論,這個“坎”就是來自《易經》。旅游公司為了旅游促銷,博得游客眼球,打出當今“中國第一風水文化村”這個招牌,我想這一點倒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學術研究的話,我們就不能望文生義。其實,徽州區的古村落中帶有易經八卦卦名的地名很多,比如臨溪的臨、屯溪的屯等,我們不能據此就斷定地名的由來就是《易經》。還有,《易經》中的兩個基本要素“陰”、“陽”在徽州的地名中就更多了,比如華陽、海陽、旌陽、碧陽等,你能說它們都來自《易經》嗎?這點肯定是不對。
  按照《說文》的解釋:坎者,陷也。因此,坎的本意是陷下去的地方,而易經中坎的本象是水,其他的寓意還有凶、心、盜、足、長子等等,我們常說的“心坎上”就有這個寓意。呈坎四周皆山,倒確實像一個大的坎,照這個層面去理解,呈坎這個村倒是呈現出一個坎的形狀。這是第一種解讀。《易經》關於坎卦的彖辭是: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坎卦的預像就是道路坎坷、前途凶險。我個人對於這一卦的理解是,人生的道路本來就不是一帆風順的,它充滿機遇與挑戰,也充滿著坎坷與凶險。人在面對一波接一波、波濤洶涌、川流不息的流水時,要學習自然法則,在流水的身上得到啟發;要反覆練習;要保持誠信,端正心態;要奮發有為、積極進取,才能最終獲得成功。這是第二種解讀。如果是這個意思,呈坎村的羅氏先人將這個村莊命名為呈坎,就是要告訴子孫後代懂得這個意思,身居“坎”中居安思危,那麼羅氏的先人們就是擁有大智慧了。
  漫步於呈坎的大街小巷,品味典型徽派韻味的古建築,我們處處能感受到徽州先人的大智慧。比如,游客進入古村後第一眼見到的那個嵌入牆角的小石碑“泰山石敢當”,與其說是當年主人在建房的時候為了避讓迎面當沖的筆直小巷的晦氣,倒不如說是羅氏先人要學習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魄。有了“震驚百裡,不喪匕鬯”的氣魄,當然就不懼任何邪惡晦氣了。
  再比如村中那條窄窄的小巷當中的謙讓石,恰是徽州人“東南鄒魯”、禮讓謙和的明證。《易經》說謙謙君子,勞謙君子有終吉嘛。還有村中明代商鋪高高的櫃臺,有人說,那是商人為了好壓價故意抬高了櫃臺的高度,我倒認為是體現了徽州商人的自我保護意識,抬高了櫃臺的高度就可以防搶、防盜,反映的是徽州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的心態。這跟村中燕翼堂厚厚的大門,用鐵鉚釘加上厚厚的磚塊,高聳的院牆加上小小的窗戶是一個功效,目的就是防火防盜。《易經》說了,“重門擊柝,以待暴客”是也。在這裡還可以找到“擊柝”(打更)的實證,在呈坎的中街中英街上,還保留著明代的更樓。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防患未然,才能睡得安穩、行得踏實。
  還有,在“羅東舒先生祠”中,游客除了驚詫於大堂當中那八根價值連城的金絲楠木之外,還可以欣賞到明代宗師董其昌的手書,號稱中華第一匾的鎏金匾額:“倫有序”匾。這幾個字大致可以解釋為綱常倫理法度的意思,告訴人們這是一個講綱常倫理法度,解決族群紛爭祭奠先祖,非常嚴肅的地方。徽州人同族而居,又講究祠堂的建設,反應的也是徽州講究不忘根本、長幼有序、謹守理法的理念。
  我們可以說徽州先人保守、內斂、精明,喜歡肚里打官司;也可以說徽州人處事謹慎、與人為善,按規矩辦事。徽州人許多優秀的品質都是我們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體現。徽派建築則是集中展示徽州文化的實物。
  建築是死的,不會說話,但蘊藏的許多信息卻能告訴人們活的思想、藝術的韻味、自然的法則、人文的情懷,這就是徽派古建留給我們寶貴的精神財富。
  呈坎是一本書,是古徽州一本歷經滄桑的書,要讀懂這個坎,還是要到呈坎實地去體驗感受。  (原標題:呈坎說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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